晓风残月_79853

与非人类恋爱的小窍门 第七章

Eleven:

第七章  六耳猕猴也是很灵的


 


明楼是被小小的说笑声吵醒的:




“哎呦,我真记住了,别叫我再背一遍了。”




“现在又不是没时间,你多复习一下会死啊?”




“会死啊!”




两个小孩都把声音放得轻轻的,动作也轻轻的,像风吹起纱帐,柔柔软软的。明楼又把脑袋往被子里藏了藏,心里泛起甜甜的涟漪:他们都这样乖,又体贴。




明楼屋子里的光很暗,他早上最怕光,窗帘一直用的是最好的。窗外一定大亮了,但也不晚,估计没过九点,俩小孩在床上腻歪不了这么久的,阿诚还好,熏然这小鬼就不行了。




小孩都还小,睡得早,醒得也早,心事少,睡得踏实,自然也精力充沛。明楼心里又不解又羡慕,为什么小孩儿们一大早就这么有活力,他自己永远都缺觉,早上永远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。他忘记了自己也曾经是个小孩过,也有过神采奕奕的早晨和黑甜的梦乡。




“……你现在不复习,到时候出问题的时候怎么办?”瞧瞧,他的小阿诚一直都是那个忧心忡忡的人,现在这么小就担心这担心那,大了怎么办?




“你是有多不相信我啊,我怎么可能掉链子?”这小孩说大话也不怕脸红,哪次不是明楼跟在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。




他们说话的声音絮絮的,明楼软绵绵的困意随着他们的声音起伏,小孩儿不说话就缓缓落下去一点,有了声音就随之飘起来。明楼被折腾的有点不耐烦了,火气有点升起来,他又在心里安慰自己:知足吧你,俩小崽子今天没有闹起来,好歹给你留个安稳的床位呢。




“哎我看一眼时间——啊,我要叫大哥起来了。”




“我去!”




“你别去,你就会捏他鼻子,你去倒杯热水去。”




“就会指使我……”




明楼把脸又在被窝里埋得深了一点,他感觉到床震了一下,有人无声地凑了上来,小小的身体隔着被子贴在他的背后,呼吸热热的。小阿诚喜欢偷看明楼,明楼看破不说破。




温热的手指在明楼脸上划了几下,戳了戳。明楼无动于衷地闭着眼。




小阿诚凑得更上来了,几乎把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明楼身上,沉甸甸的,踏实。




“大哥。”他靠在明楼耳边小声地喊,“要起来啦。”




明楼配合地皱了皱眉。




小阿诚扑在他身上轻轻摇晃着他,声音放大了点,软软糯糯的,带着鼻音,像是撒娇,不知道他到底想叫醒明楼还是想让他多睡会儿。




“大哥!”小阿诚有些急了。




明楼知道自己该睁眼了。他也知道睁开眼,他会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,两双亮晶晶的大眼睛,昏暗的卧房里,只有他们在闪闪发光。他们会笑着叫他——




 


明楼睁开了眼。




明诚的脸依旧没什么血色,李熏然挑着眉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。他们都笑着,叫到:




“大哥。”




“嗯。”明楼应了一声。




李熏然把他拉起来,再把水杯递给他。明楼喝了水,他一手接过水杯,一手把眼镜递给明楼。明楼带好眼镜,不轻不重地瞧了他一眼。




李熏然换了标准的三件套,扣子扣得整整齐齐,但是居然没打领带,发胶抹得油光发亮,皮手套,牛津鞋不雕花,俨然另一个明诚。真正的明诚胡乱披着李熏然穿来的棒球衫,头发乱糟糟的。




“领带呢?”明楼问。




李熏然不好意思地眨眨眼,他一有表情就和明诚不一样了,说:“我刚刚打过,自己打得太丑了,又扯了。”




明楼忍住不叹气,站起来穿衣服,他原先的西装皱了点,李熏然趁他睡着被明诚赶着回家重新取了一套。李熏然那条领带被随便丢在明楼的衣服上。明楼穿好了,自己没有打领带,先拿起李熏然的那条,给他系上。




“大哥你居然会打领带?”明诚惊讶地问。




“当初是谁最先教你的,忘了?”明楼手指翻飞,一个饱满笔挺的结出现在李熏然的领口,他帮李熏然整整衣领,“不赖。”




“我怎么记得是大姐啊。”明诚笑了。




李熏然一面欣赏,一面贫:“所以啊,这就叫做懒,明明自己会,还每次都要麻烦你。”




“他懒得地方多了去了,哪里止这一处?”明诚吃吃地笑。




明楼回身瞥了他一眼,平静地说:“你是不知道我真懒是什么样,如果你再说,我就让你试试什么叫做真懒。”




明诚安静了半晌,脸刷地红了。




李熏然眨眨眼,没试图去理解这两人刚刚开了什么黄腔。




“几点了?”明楼问。




“六点五十,下去刚好七点。”明诚回答。




“都准备好了没?”明楼和明诚都看了一眼李熏然。




“人我都记住了,放心,我不会露馅的。”李熏然笑出了一口白牙。




“记得听大哥的。”明诚忍不住又交代了一句。




李熏然笑着点了点头。明楼低头看了明诚一眼,也冲他点点头,刚往门口迈了一步,忽然又回转过来,大步走到明诚身边,半跪下来,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,顿了顿,又在脸颊上亲了一下,明诚失笑,索性抬起头啄了啄他的嘴唇。




明楼这才站起来,向门外走。“明诚”跟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两人的风衣,他跟着把大衣递给明楼。明楼一摆大衣,重归战场。




 


舞会上来找明楼寒暄的人不少,“明诚”不好贴身跟着,默默站在明楼身后几步远。原本他也是需要为明楼挡酒陪酒的,可是汪曼春汪小姐自动顶替了他。汪小姐原本是自带了舞伴的,不知道为什么刚进来不到一会儿就不见了舞伴,自自然然地挽上了明楼的臂弯。




也有不少人来找“明诚”攀交情的:




“哎呦你好你好你好,这是阿诚兄弟吧,哈哈,明长官的秘书?”




“明诚”今天似乎心情不是很好,反正他几乎就没有好心情的时候,看起来也没太差,“陈科长?我怎么当得起您一句‘兄弟’,您是要折我寿吧?”听起来明明礼貌得很,不知道怎么就像骂人的话。




“陈科长,你看你这不会说话的。什么叫秘书啊?人家阿诚先生是第一秘书,秘书处的长官,人家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小秘书啊。”身边有女伴看出不对,连忙笑着打圆场。




“陈科长有什么事么?”“明诚”客气地假笑。




“没事没事没事,就是想和阿诚先生交个朋友,来来来,我们俩干一杯!”




碰杯的时候“明诚”刻意抢着把杯子放低了,率先抢着干了酒,将空杯子稍稍展示了一下,才笑说:“陈科长客气了。”




“明诚”的身份放在这间舞会中,实在算不上见得了人的,奈何明楼身居要职,不少人够不上去巴结明楼,只得落后一步跟“明诚”说几句话,喝一喝酒。这么一次两次的耽搁,“明诚”和明楼也隔得越来越远了。




明楼没有在意,倒是汪曼春,回头瞥了他一眼,在明楼耳边抱怨了一句:“师哥,你看你这个秘书成天都在做什么啊?”




“曼春,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阿诚了?”明楼轻飘飘地回了一句。




明明没多大意思,落在汪曼春耳朵里却像有了千万种意思,她有点着急:“我没事关心他做什么?他要不是你秘书,我半眼都不会多看他。”




明楼笑了,逗她:“那你都看谁?”




“看你啊。”汪曼春答得坦诚。




那边厢,“明诚”的面前忽然站了个小朋友,身边也没大人,直愣愣地杵在“明诚”跟前。“明诚”眯起眼睛笑了,“哟,这是苗苗吧?今天也跟爸爸妈妈来啦?”他的笑容里透露出真心的味道。




小朋友伸长了手要他抱。“明诚”真的放下酒杯把他抱了起来,小孩立刻高兴地圈住他的脖子,和他脸贴脸。




忽然来这么个孩子,也没人要跟“明诚”喝酒攀交情了的,一个个问:“这是谁家小少爷,长这么帅。”




“明诚”没回答,先低下头去问苗苗:“苗苗,怎么不跟着妈妈爸爸,走丢啦,还是特意来找我的?”




“爸爸在和别的阿姨跳舞,妈妈在吃蛋糕。”苗苗细声细气地答。




“哦,这样啊,那苗苗就来找我了呀。”“明诚”的声音放得特别温柔。




“阿诚先生这样,以后一定是个好爸爸!”有女客打趣他。




“明诚”一挑眉,回答:“这可不一定。”




“当然不一样,我没结婚以前也很喜欢小孩,现在看到我家那个,烦都烦死了,你们年轻女孩当然不知道!”陈科长也插了一句,又转头讨好地对明诚说,“哎,阿诚先生,我家也有一个小的,脑子还行,就是不太听话。你要喜欢,去我家玩两天算了。”




“明诚”刚想说什么,就看见有个瘸子大步朝这边走过来,也奇怪他一个瘸子居然走得如此有气度。“明诚”身边的人看见他,很有眼色地退开了,陈科长倒是很想再坚持坚持,结果“明诚”抱着苗苗迎了上去,把他甩在了原地。




梁仲春走过来,第一句话是对苗苗讲的:“怎么又乱跑了,给人添麻烦,不乖。快下来,找你妈去。”




小孩儿不作声,默默抱紧了“明诚”。“明诚”想回他说“不麻烦”,又忍住了,把手轻轻地搭在小孩的背上。




“还不快下来?”梁仲春呵斥了一声。




小孩立刻从“明诚”身上滑下来,一溜烟跑没影儿了。




梁仲春看着自己儿子,摇了摇头,这才转头对“明诚讲:“苗苗就爱粘着你。”又像解释,又像抱怨。




“你不是家庭主义者么?那么凶?”“明诚”不轻不重地呛了他一句。




梁仲春摇摇头,“等你有了自己孩子你就懂了。”他向四周望了望,又看了“明诚”一眼,才继续说:“听说今天明先生出事了?”




“我今天又不在,你问我做什么?”“明诚”照例摆谱,他今天的假是一个月前就请了的,谁都知道。




“你跟我讲这话是不是太不仗义了啊?”梁仲春斜他一眼。




“明诚”笑了,两个人慢慢踱近墙边,一人拿了一杯酒。“明诚”啜了一口,才不紧不慢地问他:“你是想听哪个版本的?”




早上出的事,下午传到梁仲春耳朵里已经起码有三个版本了,汪曼春估计是知情的,但用脚趾头想她也不会告诉梁仲春真相。梁仲春嘿嘿一笑,道:“你的版本呗。”




“上午有人要刺杀明先生,结果刚好撞上明先生临时开会,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挟持了一屋子的人,南田长官只能紧急调动特警,结果没等特警到位人就被明长官解决了。”




“人还活着么?”梁仲春也就是满问一句,他知道今天汪曼春手上没进人。




“没死,逃了。”




“什么?”梁仲春大感意外。




“明诚”却老神在在地笑了,“所以,今天汪小姐自带了男伴,南田长官也没出席舞会。”




梁仲春脑子转了转,半天问了句:“有人受伤么?”




“伤了一个死了一个,都是流弹害的。”“明诚”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可惜的样子,“伤的那个,估计也撑不到明天。”




两人都在想着什么,一时没人说话。梁仲春眼尖,转头忽然看见南田洋子一身警服带着几个人走进来。




“哎,那不是南田长官?”




“明诚”瞥了一眼,刚想说什么,就看见明楼在前面叫他,已经叫了几声的样子,明楼的面色有点难看。“明诚”顾不得再说什么,冲梁仲春点点头,就小跑着去了明楼身边。




“阿诚秘书好大面子,要我师哥叫你半天?”又是汪曼春先开了口。




明楼的脸色依旧是沉的,只是没再说什么,他道:“阿诚,你今天去做了什么了?”




“明诚”愣了愣,没想到会问这个,他也就据实以答:“我去给朋友扫墓了。”他顿了顿,忍不住补了句,“我一个月前就和您请过假,有什么问题么,先生?”




“又不是清明也不是过年你扫什么墓啊?”汪曼春血红的唇骄矜地咧着,“阿诚你不要骗我师哥。”




“明诚”皱了皱眉,神色中有些不愉快,但仍然平静地回答:“汪小姐,祭日也得扫墓,冥诞也要烧钱,我这人比较传统,这个朋友和我感情也很深,这有什么问题么?”




汪曼春被顶了个软钉子,碍着明楼,也不好多说什么,谁料她转眼看见了南田洋子,眼睛立刻一亮,抿了抿唇,笑得无比美丽,她道:“阿诚,我是不知道这些,但有人知道。”




南田洋子一行,笔直地朝他们三个走了过来。




“明诚”连忙后退几步,站到明楼身后,汪曼春也站得离明楼远了几步。明楼整一整袖口,迎了上去,得体地微笑着。




“明长官。”




“南田课长,晚上好。”




两人互相点了点头,并没有想握手的意思。




“明先生,关于今早的事故,我已经初步有了嫌疑人。”南田洋子单刀直入,目光锋利地落在了“明诚”的身上,“就是您的秘书,阿诚。”




明楼的脸色立刻黑了下来。




 


稍微高出半米的舞池边缘,站着两个鲸人。一个面对着舞池一个背对着舞池,背对着的那个敏锐地发现了大厅里的突发情况,抱怨了句:




“怎么回事?又有……呃,这是警察吧?”




面对舞池的那个笑了一声,道:“那就是人类的事务了,”他顿了顿,看了眼身边随行的连结者,“我们是不管的。”他紫黑色的眼睛里,镶着一圈闪亮的银白色。




TBC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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